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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與馬扎
來源:冶金分公司   作者:蘭曉娟   發(fā)布時間:2021年10月18日  

  “喂,老爸,在家干啥呢?”,“沒事干,做馬扎呢!”

  每次給父親打電話,耄耋之年的父親總是樂呵呵的說他在做馬扎,他喜歡木頭,近七十年與木頭為伴,木頭已經(jīng)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。兒女怎么阻攔也攔不斷他的愛好和習慣,鄰居看到我說:“就讓你爸干吧,不干活,他就覺得自己缺點啥似的。”

  鄰居說的一點沒錯,自從母親去世后,父親雖然與小弟一起生活,但父親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獨處,他總得有點事做來打發(fā)時間,木頭就成了父親眼里的交流者了。

  父親四、五歲的時候,爺爺就去世了,奶奶帶著五個孩子艱難的生活。父親十二歲的時候,開始幫家里干活,十五歲的時候跟著木匠學手藝。1958年,父親正式參加了工作,先是建設(shè)鞍鋼,后來是支援包鋼來到了包頭。進了工廠的父親,因為有了先前的手藝,入廠之后,就直接干起木匠這個老本行,一干就是一輩子。

  我不記得父親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做馬扎,只是記得父親的老房子拆遷以后,街坊鄰居知道他是木匠,就愛送一些小木頭小板條,跟他說是燒火太可惜了,你看看能干點啥用,就這樣,鄰居送他的木頭條慢慢就多了起來,父親看到別人扔掉的舊家具,也會把他看上的木頭拆卸下來搬回家,惹的當醫(yī)生的弟弟不高興,說哪里的木頭你都要,也不知道講講衛(wèi)生。

  父親做過得最漂亮的馬扎我是記憶猶新的,雖然那個馬扎已經(jīng)失聯(lián)40多年,但閉上眼睛馬扎的樣子依舊清晰可見。那是我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,父親做的一個馬扎,在我的眼里當時也算是一件藝術(shù)品了。馬扎的中間是一個木軸,木軸被父親用砂紙打磨的非常光滑,木軸的兩端被車刀車出兩圈凹槽,整個軸看上去有了靈動的感覺,不會覺得呆板,軸兩側(cè)是可以活動的兩個面(馬扎坐著的部分),面的底端連接的是馬扎的四條腿。父親在馬扎面上刻出相互對稱的曲線,就像是蝴蝶翅膀上的花紋,馬扎可以收放自如,拎坐起來極為方便。這樣的馬扎,被父親刷上亮漆,增加了馬扎的美觀,引來很多人的羨慕,經(jīng)常有人借用夸耀一番,至于馬扎最后落入誰家,已經(jīng)記不得了,只記得有一年開運動會帶過學校,我的一個老師夸了父親手藝很久。

  如今父親年事已高,記憶中的漂亮馬扎父親已經(jīng)不再做了,現(xiàn)在做的馬扎,更看重它的實用性。做馬扎的事起初是一個鄰居拿來一個舊馬扎讓父親來修,修好之后,父親突然有了想法,這個小區(qū)的居民,上了年歲的居多,曬個太陽,手里拎個馬扎是最為方便的了。于是可愛的父親開始了他的馬扎制作之旅。

  父親的木工活,認識他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,他做的家具估計一輩子也壞不了,說到底就是質(zhì)量過硬。前幾年陪父親回老家,看見叔叔家屋里的家具、院子里的一個小板凳,居然都是父親六十年代的作品,我曾經(jīng)調(diào)侃過父親,說他應(yīng)該去故宮當維修工,一卯一榫精準到家,在家這么精細做活有點大才小用了。

  父親做起馬扎一樣不會含糊,選料、刨平、劃線、刷油、釘(穿)帶,還是成批的生產(chǎn)呢,用軍用布帶釘帶子,那釘子上的位置,整齊的像機器上流水線做的,人見人夸他好手藝。后來父親看到有穿細帶的馬扎,看上去更舒服美觀一些,父親就開始琢磨,我們勸他不用做這么復(fù)雜,費時費事又費力,父親說,我有時間慢慢做唄。我還和父親一起學穿帶,看上去簡單的一件事,做起來可沒有那么簡單,幾個回合下來我就不耐煩了,如果中途再錯上一步,我就全線崩潰,撒手不干了,父親確是耐心琢磨,不急不躁,一會兒的功夫,馬扎帶兒就穿好了,而我就給他拍照做個紀念吧。

  父親的馬扎越做越多,先是送給來看望的他好朋友、好鄰居,后來就有人登門來買他的馬扎,父親一看有些高興,揣摩著去賣馬扎。想想容易做時難,現(xiàn)代社會手機微信付款,父親一竅不通,經(jīng)?;貋砀夷钸?,要是有手機,我今天又可以賣出去一個了,我于是舍下時間陪父親一起練攤,而那個不贊同他撿木頭做馬扎的弟弟,經(jīng)常會跟他說有人買他的馬扎,其實父親不知道,弟弟給他錢哄他高興,那些馬扎子都送給了他的好朋友了。后來父親覺得我太辛苦又浪費時間,索性不再出去練攤了,也免得我們擔心他,畢竟他已經(jīng)82歲了。

  有一天父親打電話給我,讓我去郵局等他,過去一看,綁扎整齊的馬扎,早已被打包好,父親是讓我?guī)退顚戉]寄地址的,原來馬扎要插上翅膀飛到千里之外?;氐郊乙院?,我笑著對父親說,就你這馬扎還要花錢郵到東北啊,人家誰稀罕啊,父親說不值錢,但有用,留個念想唄。

  父親的馬扎一次次被寄出去,每次讓我來幫他郵寄的時候,他都會小心翼翼的跟我說:“你要是忙,我自己也會郵也能寫,你大老遠的你就別跑了”,我說沒事,有時間。心里卻特別酸,父親年齡大了,子女都有工作,甚至他們常年在外地工作,一年也見不上幾次面,他不用我們陪伴,是不想打擾我們。我曾多次悄悄地開門,耳背的他聽不見開門的聲響,大多時候他都是對著自己的木頭或者手中的活計,自言自語地說著話,他讀懂木頭,木頭也一直陪伴著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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