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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哈素海不是海，它是黃河的一個汊子。若干年前我在渤海灣前向大海佇望時，那種眼底悠長曠遠(yuǎn)的滋味；那種浪潮漫過心潮的感覺，曾打濕了我許多少年時對藍(lán)色的記憶。近來，我總感覺體內(nèi)有一片干旱的地帶，很多年了，哪怕是一滴眼淚的滋潤都不曾得到。哈素海，一個蒙古族的湖泊，能灌溉我的心田嗎？

　　乘坐游船走過一截狹長地段，豁然進(jìn)入一片水域。大水！我的呼喚仿佛穿越時空，連接起若干年前在海邊的遐思。汊子也好，淖爾也罷，我寧愿叫哈素海為大水，大水才是它最具靈性、最有意蘊(yùn)的稱謂，大水浩淼蒼茫、接天環(huán)渚，猶如一卷奇書，在我的心頭展開了，并且一覽無余。

　　大水是渾濁的，但不是骯臟的渾濁。它是凝重、幽深的渾濁，因其同脈于黃河，也就不足為怪了。而黃河?xùn)|流的湍急在這里卻見不到，它也許在流淌，由于廣闊并與舒卷的云同行，我不能夠判斷，只覺得它沉靜、平和，顯示出一種優(yōu)容大度的風(fēng)范，先前的睥睨心態(tài)就在這風(fēng)范前被蕩滌殆盡，轉(zhuǎn)化為對哈素海的肅然起敬了。

　　這是屬于成年人的大水，我想。它溶入了許多風(fēng)刻雨蝕的歲月，所以它不清澈，也就不反射艷俗的粼光；它經(jīng)歷過無數(shù)河床的變遷，所以它無波瀾，也就不翻卷淺薄的浪花。此種大境界，于物乃是千百年的天然鍛造，于人則須守得住寂寞的自省修身，得來何易耶？

　　盡量地把目力放開，可見環(huán)繞哈素?；虼┎迤溟g有簇簇綠帶，我先以為是樹，游船近前，才看清是蘆葦。蘆葦?shù)姆泵?、稠密使我驚訝，印象里蘆葦只是淺水里細(xì)軟的草，不曾想哈素海的蘆葦挺拔雋秀、郁郁蔥蔥，完全是一種別樣的且有南國情調(diào)的景致。如果把哈素海比做高原上的男子漢，這叢叢蘆葦很象由南方來探親的他的眾多的表妹呢。她們在清風(fēng)里時而窸窣的低語，時而嘩嘩地歡笑，大概在商議把哪一枝表妹留下做哈素海的新娘吧。

　　所謂境由心造，或者心由境造也好。大氣舒展的哈素海在我心靈的某個節(jié)點(diǎn)上，悄然浸漫著，及至水氣氤氳，我體內(nèi)那片干涸的地帶，發(fā)出嘩嘩喧響，懷抱著蕩污滌垢的大水，蘆叢葦林也欣然駐扎生根，魚兒、青蛙、野鴨、灰鶴都咸集而來，完全是一種生命回歸的意境，一時間，我不知我是哈素海，還是哈素海是我了。等到一種類同于傷痛彌合似的覺醒，一襲濕潤的風(fēng)掠過了我的心田。

　　回程中我知道，我所有的煩惱和憂郁留在哈素海了。這片大水就象一位睿智的先知或者得道的高僧，撫平了我的額紋、打開了我的心結(jié)。哈素海，我心中至圣至靈的大水，我會再來看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