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到一篇關(guān)于童年往事的文章,記憶的閘門一下打開,往事如潮水一樣迅速涌上來,猝不及防,眼角頃刻間濕潤了。想起來小時候一家人圍在桌子前吃飯,兄弟姐妹的嬉笑吵鬧,我們住的老房子,家里開的小賣店,院子里的紅磚地,放雜物的小涼房,家里養(yǎng)的大白狗,一切都那么清晰,都在眼前。
小時候住平房,冬天屋里點(diǎn)火爐子,連做飯帶取暖。媽媽起得早,把我和弟弟的棉褲棉衣在火爐邊上烤著,穿的時候熱乎乎的。晚飯后喜歡圍在火爐旁,聽媽媽講她小時候村里的故事,我們聽得津津有味,不停地問后來呢、后來呢?這時候,爐子上的大鋁壺?zé)鵁崴?,呼呼地冒著熱氣,爐子下通常會烤著幾個紅薯,紅薯香甜軟糯的滋味猶在嘴邊。
那時候的媽媽腰板挺直,眼神明亮,特別的能干。家里包餃子,要包好多,餡一大盆,面一大盆,帶領(lǐng)兩個姐姐連包帶搟,很短的時間就會弄好,餃子一出鍋,媽媽就會招呼我,給對門嬸嬸送一碗去,給隔壁大娘送一碗去。我最樂意干這個事,通常都是高高興興的聽從安排,可是因為毛手毛腳,摔過好幾次,碗也碎了,餃子也灑了,媽媽會生氣的說我一頓,爸爸則在旁邊勸說,孩子還小。這時候的媽媽就會嘴里嘟囔著,你就慣吧,你就慣吧,這樣的場景就像昨天。
爸爸在夏天的時候,會在單位院子里種好多鳳仙花,等花開好了,會摘回來給我們?nèi)局讣住D菚r候我還小,看著媽媽把花搗碎,里面加上白礬,小心翼翼的給大姐、二姐涂在十指上,再用小布條分別包好,第二天,指甲就會紅紅的,十分漂亮,我在旁邊看著,又羨慕又著急,恨不得馬上長大,可以和她們一樣。有時媽媽會用剩下的一點(diǎn)點(diǎn)給我染一個小拇指,我高興得傻笑,像得了什么寶貝一樣。
那時候最喜歡過年過節(jié),媽媽只有在過春節(jié)時才會準(zhǔn)備好多好吃的,炸油餅、炸散子、蒸豆包,豆包上面還會點(diǎn)上一個小紅點(diǎn);準(zhǔn)備各種蒸碗,帶魚、扒肉條,燉好的魚和肉統(tǒng)統(tǒng)放到小涼房去,三十晚上和來了親戚吃。我盼著穿新衣服,三十的早上就可以穿上和別的孩子一起玩了,弟弟則盼著他的各種炮,什么一百響、五百響的小鞭,什么竄天猴,小摔炮,鼓鼓囊囊裝一口袋,早跑得不見蹤影了。
過中秋節(jié)也特別的有意思,媽媽會出去加工一些月餅,做出的月餅香甜可口,打好的月餅和沙果、蘋果放在一個小壇子里,據(jù)說會使月餅更加軟糯香甜且有果香的味道,到了中秋之夜,還會有給月亮上供的儀式,媽媽把家里唯一的一張桌子擦得干干凈凈,擺上月餅和幾樣水果,記得還有香燭之類的東西,嫦娥玉兔的故事也是那個時候從爸爸的口中聽起,覺得和真的一樣,再看月亮覺得里面依稀有人影晃動。
爸爸當(dāng)年的工資每月只有四十多元,媽媽在小工廠干活掙錢貼補(bǔ)家用,家里四個孩子,日子過得緊緊巴巴不富裕,現(xiàn)在還能想起媽媽在燈下給我們做鞋的情景,衣服都是老大穿過老二穿,甚至有時需要縫縫補(bǔ)補(bǔ)的,可是媽媽永遠(yuǎn)給我們洗得干干凈凈、穿得整整齊齊,個性要強(qiáng)的媽媽在那個年代沒和別人借過一塊錢。那樣的年代那樣的日子缺少的東西很多,不缺少的是爸媽對我們的愛。
爸爸是個好脾氣的人,很親我們,印象最深的是爸爸在過年的時候,給我們姐妹三個一人買了一個帶香味的塑料發(fā)卡,我們高興的要命,包括內(nèi)向的大姐都和我們一起嘰嘰喳喳起來,戴在頭上照鏡子,那個發(fā)卡太緊了,我用手使勁往外掰,想把它弄松點(diǎn),可是勁用大了,發(fā)卡被我掰成了兩半,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。對于那個年代的我們家,發(fā)卡是件奢侈品,大人們怎樣的節(jié)省過日子才有閑錢給我們買這些東西。媽媽把我一頓臭罵,爸爸把我拽到一邊哄勸安慰,大姐和二姐都要把她們的給我,長大以后我擁有了很多的發(fā)卡,感覺都不及我掰壞的那個發(fā)卡漂亮珍貴。
大姐從小最是親我,去同學(xué)家玩耍也會帶著我,到現(xiàn)在幾十年過去了,我竟然還能記起她同學(xué)的名字,二姐親弟弟,也是走到哪里都愛領(lǐng)著弟弟,我們就是這樣,大的領(lǐng)著小的,小的依賴大的,歲月如梭,匆匆的我們,留不住的時光,一年,兩年,五年,十年,幾十年過去了,童年往事就像香醇的美酒,端出來香味就會溢出來,使人沉浸其中。
美好的童年時光,是我一生中最珍貴的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