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院子已經(jīng)存在很多年很多年了,靠著馬路的一角,周圍的小區(qū)圍著它,比襯得院子里四層高的舊樓實在是低矮、破舊,隨著院里老人吵吵了幾次的搬遷,最終也沒有動靜,老院依舊每天迎著日出日落,院里的樹木葉綠葉黃換著四季。
父母從來到這個城市,就在這個院子落腳,父親為了幾個孩子玩耍的方便,特意要了一樓的房間,一樓的好處就是窗外有個大大的院子,這個院子自成一方天地讓我們度過了少年、青年,直到一個個翅膀長大飛出了院門。
記得那時,一到周末休息的時候,就是父親領(lǐng)著我們改造小院的勞動日,蓋涼房、挖菜窖、打煤坯等等比較辛苦的體力勞動,在我們一鍬鍬的鏟土和泥,搬磚遞瓦的過程中,小院里有了規(guī)整的菜窖,有了門窗齊整的涼房,爸、媽那時多么的年輕,他們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勁,硬件設(shè)施建造好以后,小院開始了經(jīng)濟美化建設(shè),父親在墻根下搭起一溜花架子,院子的一角開辟出一塊七 、八平方面積大的花池和菜地,一到清明前后,爸媽就開始在院子里忙活起來了,爸爸翻地打壟,媽媽就開始倒騰她那些平時收攢的菜籽、花籽,每個小紙包上都寫著名字,精挑細選后將它們安放到一條條的土壟里,然后在我們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睡夢中,在無數(shù)細雨霏霏的春夜里,在一個個清晨陽光的照射下,在爸媽一早早地院子里的忙碌中,一個個綠色的嫩芽破土而出,那時往往在我們睡意朦朧的早晨聽到父母的念叨,嗯!豆角出芽了,嗯!今天辣椒出苗了,嗯!這個、那個,幾乎天天都能聽到他們兩個一大早的念叨,作為小孩子的我們畢竟好奇心大過睡覺,往往這時候也是一骨碌地從床上爬起來,跑到院子里看著渾然一色的綠苗,揉著澀澀的眼睛,問哪個是豆角???哪個是辣椒???卻不知從那時起這一道道生活中的小課題父母已經(jīng)讓我們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了。
小院最美的時節(jié)是仲夏季節(jié),滿墻的牽牛花在早晨的晨光里開的姹紫嫣紅,一朵朵的喇叭仿佛吹奏出激昂的樂曲,花架上面是母親親手栽種的各式花草,雖不名貴確是精心侍弄的青翠欲滴,爭奇斗艷。地上栽種的夜來香,白天郁郁蔥蔥,晚上繁花似錦,紅的、黃的、白的,像幾個大花傘扣在地上,豆角已經(jīng)爬秧,一串串的豆角花像小鈴鐺似得掛在藤蔓上,更有那嫩綠嫩綠的小豆角,像個害羞的小孩藏在葉子后面,風(fēng)吹葉片偶爾露出小臉來。一株株的辣椒有的開花,有的掛果,青綠火紅煞是好看。最喜歡的西紅柿,一顆顆被竹竿架起,層層疊疊間花落就開始結(jié)出一個個青幽幽的柿子來,我們小孩就喜歡等著西紅柿變紅,一般是等不到全紅透就被我們摘吃了。
小院一夏天美得是蜂蝶流連,連最盛熱的驕陽投到院子里也變得清涼綠茵起來。那時的暑假我和妹妹的作業(yè)幾乎都是在院子里邊寫邊玩完成的。那時最愛干的活就是陪父親晚上下班后澆園子,扯上水管子,捏住出水口,刷刷的水流射出好遠,澆透水的花草,挺直俊秀,吃飽水的土地散發(fā)出陣陣的泥土氣息,讓人心里特別地安靜。那時的空氣還很干凈,晚上坐在院子里能看見滿天的繁星,從那時起知道了哪個是北斗星,哪是銀河、哪是牛郎織女、知道了宇宙是多么的浩瀚無邊,人就像天上的小星星渺小地存在,卻也有每一個的位置。
如今的老院越發(fā)地顯老了,門窗還是一開始的木門窗,上面的油漆已經(jīng)斑駁剝離,父母在這個院子生活了40多年,退休后兩位老人回到山東老家頤養(yǎng)晚年,走時候,父親在院子里種了一棵爬墻虎,讓它順其自然地生長,沒想到這東西倒是皮實,沒人打理它靠著自然的雨水和陽光在院子里深深地扎下根,迎著四季爬滿了墻頭。偶爾我回老院去看看,給屋里的幾盆花草澆點水,順便也看看這顆爬墻虎,三四年的功夫已經(jīng)爬到二層樓高了。院里沒有了人煙的熏蒸,越發(fā)顯得孤寂幽靜,西斜的陽光從院角探進幾縷光來,照在墻檐下的一張蜘蛛網(wǎng)上,風(fēng)吹絲線一閃一閃的,這個大蜘蛛在這個院子里算得上老居民了。幾只麻雀在院墻頭上蹦來蹦去,嘰嘰喳喳,倒是給院子增添了不少生氣??粗矍暗脑鹤?,腦子里是過往的生活景象,小時候姊妹間的玩耍打鬧,長大后幫著父母親手操持這個家里的一切,甚至我出嫁的那一天,對這個家的不舍讓我淚水漣漣,我的孩子也出生在這個院子里,在這個院子里長大,現(xiàn)在也像鳥兒一樣飛了出去。老院滋養(yǎng)了我們一代又一代人,如今它就像一位靜默不語的老人,看慣了春花秋月,嘗盡了世間炎涼,唯有曾經(jīng)的紅塵煙火依舊繚繞在時光的鐘盤上,院門柴扉,青階滿痕,我的情卻依舊深深。